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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逆旅

晚风吻尽荷花叶

 
 
 

日志

 
 

我和印度小哥的故事  

2017-02-21 21:39:26|  分类: 法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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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从法国带回来的巧克力一直放在冰箱,今天拿出来吃,发现还有一个月就快要过期了,才恍然明白,原来我已经从法国回来很久了。

       而距离我和印度小哥的故事,已经一年了。

                                     01谢谢你带我去你的秘密基地

       去年此时我在法国交流,住在学生公寓,整栋楼里没什么法国人,大家都来自世界上各个神奇的角落:马达加斯加,巴西,叙利亚,摩洛哥,英国…… 住在走廊另一头的小哥,有个很搞笑的名字,叫argent,在法语中,这个词是“ ”的意思。当他告诉我他的名字叫钱的时候,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他的法语说的太好, 而且是白种人,在那里居住五个月以来,我一直以为他是法国人。

     直到他告诉我,为了庆祝印度新年,他组织了一个晚会邀请我去参加。我才   惊讶地发现, “原来你是印度人啊!

      那个周六晚上六点半,我带着他要求我买的白葡萄酒,前往公共厨房,于是,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这个party竟然只有我们两个人。

     才知道,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印度新年,他骗我的。

     他在法国快五年了。

     曾在印度工作,是记者,但不喜欢那样的工作,来到法国学文学。

     不想回去,因为在印度搞文学会饿死,但是在法国却可以真的去做。

     “你就不想见爸爸妈妈吗?

     “想啊,见到他们说你好,你好吗,就这么多,不会有更多了 。见一见还可以,住在一起 ? 还是算了 !

      “你多少岁?

      我猜30,竟然猜中了,而他说我17岁,或者18岁,不可能更多了.......

      他让在一张纸上写欢迎来到巴基斯坦。我不明白为什么,直到他把这张纸贴在了厕所的门上。

      他说在印度,如果你说我要去巴基斯坦,每个人都会明白你是要去厕所。

      他让我在很多纸片上写时间,房间号,为了soirée orgie。我很认真的写着,我问什么叫soirée orgie? 他认真的告诉我,就是吃吃喝喝的聚会呀。我很开心学了一个新词。

      一个小时过去了,竟然还是没有别人来参加他的聚会。我打趣地问道,你该不是为了我组织这个聚会的吧?难道你只邀请了我一个人?哈哈哈。

      Argent说晚会需要音乐。于是他拿了电脑,给我放Gainsbourg的歌,然而一直是卡带的声音,我问你电脑坏了?他说啊,你竟然不知道,这是现在最流行的音乐,新技术,每个人都知道的!

     我实在受不了卡壳的音乐让他换歌,于是他开始给我放阿拉伯音乐,他说这是他的爱好每天都听阿拉伯音乐.......

      他好逗,虽然只有我们俩,我却很开心。

      吃他做的印度菜.......差点被难吃哭了。却还要含泪点头说好吃。

      他说我们去散步消化消化吧。

      于是他带我去了他的秘密基地。

      小路往下山的方向走一段路拐进去,有一个地方,有草坪,有椅子,似是没有太多人知道的安静角落,然而从那个角落望下去,可以从山上看见Lyon整个城市的夜景,灯光点点,好美好安静。

       前几日看Lalaland, 电影中有一个场景,像极了那夜的我们。

 

 

      他说这是他的秘密基地,整个里昂他最喜欢的地方。

      想起去法国前看过一个电影的名字,有一个地方,只有我们知道

     那个晚上真开心,我说谢谢你,带我去你的秘密基地。

 

 

                                    02认识你以后的每一天都开心

       第二天晚上我放学回来,Argent拿着本子和笔,还有一个桶,挨家挨户地敲门。他说因为没钱付房租要被赶出去了,在宿舍募捐.......我真是醉了,疯疯癫癫的印度小哥实在太好玩。

      我在厨房做饭。和一个来自马达加斯加的小哥聊天。听说我住在128房间之后他大为惊讶。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128!你知道吗你红了周六晚上开始大家都在谈论你 ! ”……周六你们干嘛了?”“我们soirée orgie了啊 然后他就开始跟一群法国人一起狂笑我。我不明所以,说是Argent教了我orgie这个词啊。我才知道,Argent耍我,soirée orgie是【群交聚会】的意思……于是我被一群外国人嘲笑了好久…..

觉得我的邻居们都神经兮兮的好可爱。

虽然印度小哥又穷(房租都交不起靠募捐),又邋遢(拿出满是破洞的手套问我要不要戴,一天戴了两条围巾出门自己晚上回家时才发现),又神经病(疯疯癫癫说得话没几句正经,没钱交房租了也还是要开party请大家吃饭),但是他真的好好玩,和他说两句话就分分钟要爆笑的节奏。我忽然 才明白,印度电影里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就又唱又跳,总是那么无厘头的搞笑,当我走近一个印度人的生活,发现他爆棚的幽默感。

     我做中国菜给他吃。他说在厨房做饭多无聊,我们要去别的地方。去哪儿呢,然后带着我拎着大锅小盆去了宿舍区的另一栋楼的厨房,这样,我们就像换了个地方啦!看他不会用筷子,笨拙地夹菜的样子实在好好笑。吃到最后,剩下的一点菜我想倒掉,他说no no no, 然后很认真地全部都吃完,一点都不浪费掉,看到他认真吃掉盘子里的最后一点菜的时候,觉得好感动。他说因为印度是一个贫穷的国家,他们什么也不会扔掉。

     他带我逃票坐午夜的缆车下山去老里昂。站在那家叫印度街的商店前问我想要什么,我说那个耳环,他说那他明天再去敲门募捐,半个小时就有钱买给我了 :)

虽然我说他99%的时候都是疯的......

时间久了,我才明白他不是真的疯子。只是嬉笑怒骂隐藏了真正的自己。明明在印度可以有中产的生活,偏偏要选择来法国穷苦潦倒,只为了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过想要的人生。

那时候在国外,曾经有段时间我已经对认识新的人不再感兴趣了,也已经对法国的生活没有更多的期待了,直到和印度小哥疯疯癫癫喝酒吃饭散步的那些天,总是被逗得爆笑,整个人心情都开朗了起来。认识你以后的每一天都开心,我的第一个印度朋友。

 

                                    03那光像星星

  我们一起度过了许多个愉快的夜晚,吃饭喝酒聊天散步。

      在那个半山腰上的学生公寓住了那么久,我却才知道,原来山上有那么多神奇的角落,可以看见那么美丽的风景。

     fourvière教堂旁的小路,里昂的埃菲尔铁塔,深夜的老城,山上的观景台。某个午夜我们坐在一个墓地旁边围墙上吹风。

    从山上望去整个里昂的灯光,点点滴滴柔和的闪烁。我说“Les lumières sont comme les étoiles (灯光像星星)他说这很文艺。

     抬头是满天的星云,有些词汇在脑海里很久了,直到亲眼看见亲身感受到的那一刻,才会真真正正懂得这个词是什么样的意境,就像在西班牙海滩边静静听海的声音的下午我第一次真得懂什么叫涛声,这个抬头看着满天星星和云朵的夜晚,我才第一次懂得什么叫星云

    我说,星星在移动。他问,中国的星星不一样吗?

    也许一样,但这样的风景这一秒,只有一次。

午夜街头的梦幻里。

那天给印度小哥做了中国菜。第二天晚上我回来,进厨房,看到他拿着我的筷子和碗在打鸡蛋,对我说,我要做中国菜,和你昨天做的一样的 !我顿时笑抽了.......给我做的中国菜,因为有老干妈,很好吃。

 后来,他甚至还给我包过一次饺子。

 有一天我放学回来,看见印度小哥在厨房里擀面,把面粉变成饺子皮再做成饺子……我惊呆了。其实那个时候我早已感觉到,他从前曾经有过一个中国女朋友。我猜她来自北方,所以Argent才学会了包饺子;我猜她和我一样有着黑黑长长的秀发,所以他才会问我你们中国女孩的头发都是那么美吗?我猜她和Argent在一起的时候也像我一样,觉得好印度小哥好神奇,每天都好开心……

 我想象着他们是如何在一起,又是如何分开,再也不曾相见。毕竟中国那样遥远。她现在大概是在中国的某个城市,过着平凡的生活吧,我相信无论她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在法国和印度小哥在一块的那些日子,都会是她记忆里秘密而私藏的回忆……

 有次我和他一起去了法国一个乡村的红酒品尝会,那个村子叫cheminas

     那天坐上一辆不知终点是怎样地方的大巴,缓缓离开Lyon Argent开始编故事。你看那个教堂是欧洲最古老的,unesco文化遗产之一;你看我们到了维也纳(其实是一个叫vienne的法国小镇), 我们现在在奥地利啦,这是一辆魔幻巴士,你感觉不到速度其实开得非常快 ,我们在穿越四个国家…..我一直在他胡编乱造的故事里笑抽。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不是在现实里,好像是挂在虚幻和现实之间,我们好像在虚构的世界里好像是生活在一篇光怪陆离的小说里。从最初到最后,一直是这样的错觉。

     那条线路是演着罗纳河而下,一路顺着罗纳河谷........我好爱这条河,我最爱的河流,很美很美的罗纳河,孕育了我爱的葡萄酒的河谷。

那天我们从tain这座城市往cheminas这个山上的村子走。徒步四个小时去山顶参加品酒会........那片土地是种植葡萄酿酒的地方,处处是酒庄、葡萄园,满山的葡萄树层层叠叠有些像梯田。经过的植物,还未开花的薰衣草,还青涩着的樱桃,我不知道中文叫什么的红色的花朵。

      不是第一次见到法国的乡村,但之前只是匆匆的瞥一眼,但那是我第一次走进法国的乡村生活,而且是葡萄酒庄园的乡村。

     就会每个展台前的红酒都尝一遍,头晕,再清醒过来。

        品酒结束之后的安排是晚餐,法餐,头道,主餐和甜点。晚餐之后是party...... 我第一次通宵的露天派对。音乐,酒,聊天和跳舞的大家。

    山上的夜晚愈发寒冷入骨,有人搭帐篷,有人在空地上升起篝火。

    我们坐在篝火旁取暖,我抬头,望见夜空里满天繁星。

    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的星空.........我从来从来都不知道,真正的星空是这个样子的.......那刻觉得路途再艰辛来到这里,在寒夜里瑟瑟发抖彻夜不眠都不是事儿,我来这里,望见这此生见过的最美的星空。照片拍不出效果,言语也苍白无力。远离城市的污染和灯火,在这个法国乡村的山顶,满头的繁星那一刻打动我心灵。

     凌晨四点开始走路下山,明明冻到冰凉,却还是像往常一样大声说,印度人从来都不会冷,不会累,绝对不可能......”

     我一直一直仰着头看星星,直到脖子发酸也不舍得。

     直到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渐渐泛起彩色的朝霞。朦胧中看见青山,看见被山峦环抱着的罗纳河,远处点点的城市灯火,美和安宁让我觉得安好,就算熬了一整夜未睡,就算夜色里徒步三个小时赶去火车站累到腿断.......

      回来的火车上我很累很困,可是不想睡去,想睁开眼想要看见不想沉睡过去......

      不知道,那会不会是这辈子唯一 一次见到那么美丽的星空;

      不知道,那会不会是这辈子 唯一 一次走进法国的乡村。

       不想忘记,那山上的篝火,震撼到我的星空,一个彻底未眠的异乡的夜。

 

                                              04

         回国后失去了联络。我曾经在网络上看到他在一家英国的文学杂志上发表了作品。

          一年以后的我,雨夜,在南京敲下这些回忆。

          印度小哥现在在哪里,又在做什么?依然有酒有肉,有星星的夜吗?我不知道。我离开那里以后,谁搬进了我住过的房间?新来的留学生来自哪个国家呢?我那些可爱的邻居们曾经想起过我吗?那个住在H128, 长长黑头发的中国女孩。

         我们来自那么遥远的国度,却曾某时某刻在法国的相遇,遇见是多么神奇的事情。我好想念,那些一起看星星用法语聊天的夜



2017年2月21日
Arjun生日,我于文铺发表此文,其实只是巧合,顺手给他发了一封邮件:Arjun, joyeux anniversaire.
我想他一定是不会回复的。
24日早晨,上海,在上班路上手机上打开邮箱,看见他的回信,Quand viens-tu?
眼泪掉下来。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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